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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年会】孙庆忠教授:乡村社区大学与悄悄的生命变革

发布日期:2018年06月14日



国学前教育研究会2018年学术年会现场,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社会学系教授孙庆忠带来了《乡村社区大学与悄悄的生命变革》的主题报告。他坚信社会需要变革,每个人的生命也需要变革。知识分子要牢记当下的使命,用行动构筑心中的社会理想,实现着由个人本位向社会本位的蜕变。从一所学校、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村庄起步,最终的结果必然是乡土中国的深刻变革!讲到动情处,有的老师不禁潸然泪下,讲座结束时,会场上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个文化失忆的时代”

故事打哪儿说起呢?2013年我们学校给我们社会学系一个重大的任务,即了解乡村教育的基本现状。五年时间,我与山区幼儿园相伴,让我对幼儿教师团体增添了更多的敬意,正是因为这份情感让我走到了现在。我更加关注乡村教师背后那些生活在乡村里的农村妇女、农村老人,以及学校和乡村之间的内在关联。

当我走到河南和河北的时候,尤其是走到太行山深处,我看到一个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情景,一个尿裤子的孩子,我去的时候他们校长正在给他洗裤子,这是给我最大的冲击。6岁的孩子离开自己的家就开始住校,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与家庭生活游离了,他们与乡土的自然疏远了,他们对家乡的历史文化无知,同时他们对于乡村生活里的礼俗更是漠然。2014年全国流动儿童3581万,留守儿童6793万,3581万流动儿童中有一半的孩子跟自己所在的户籍无关,不知道自己乡镇的名字。我走到乡村,看到乡村学校里边远山近水风光如此之好,但是孩子们不敢上山。这样的背景下,我们的乡土教育,我们的乡村振兴,谈起来该是多么遥远。

两年间我跑了七个省,我看到了一些乡村教师的状态。生活在乡村的教师有两种心绪,年纪大者等退休,年纪小者等回城,就是这样的等待,乡村的生活变得比原来更寂寞,更无聊。怎么能够让乡村教授安守在乡村,怎么能恢复乡村学校原有的功能,这是我一直在想的问题。

再来看看我们的学校,大部分学校从乡村抽离,仅有的乡村学校与乡村的联系是没有的,一个高墙大院实际上隔断学校和乡村之间相互滋养的联系,没有成为传播乡村文明的中心。在快速的发展过程中,我们已经处于了一个文化失忆的时代,我管它叫集体失忆,乡村文化传播面临着深度的危机,乡土社会的未来还有什么值得我们期待呢?

2014年5月30日,在张青娥园长的积极筹措下,川中社区大学正式揭牌,这是让教育回归乡土的一种努力,更是一条通过成人学习、重建乡土社会的变革之路。因为这两年的调研,我有一份内在的冲动。它与我二十几年前的乡村调研不同,我要去实践,作为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我能不能为今天的乡村教育做一点什么?

曾有记者这样问我:农业大学的老师也关注教育吗?我听到这个提问非常生气,转身就走了,结果他反复追问我,我很生气讲了一句,我说你以为农业大学只会种地、只管养猪吗?

不论是农业大学、师范大学还是工业大学,都有一个中心词:大学。大学是什么?大学就是要能引领社会的主潮流,大学要传播美的智慧,从这一点意义上讲,不论是师范大学还是农业大学,老师们都坚守着同样的使命。

“招魂”——呼唤乡村教育回归

我关注的是一所学校,一所乡村学校能否发挥它传统的乡村教育的功能?能否培育完整的人格和人性?另外,如果能延伸教育链条,使其成为连接学校与农户、村落之间的纽带,进而成为传播乡村文明、培育乡土自信的精神场域,那么名实相副的乡村教育也就获得了宝贵的回归。

教育并没有死去,我们这个时代虽然乡土面临着集体失忆的边缘,但它是边缘,并没有真正的集体失忆。你走到乡村之后,丰富的乡村文化会扑面而来,你会感知到那虽然表面凋零的乡土社会,就其骨子而言是没有凋零的,它的神还在。我为我们的工作取了一个耸人听闻的名字——“招魂”。其实乡村的魂一旦有了,乡村文化的存在就有了可能,否则今天的乡村振兴不过还是纸上谈兵。

我的教育实验,第一年很多人认为可笑,第二年也有人认为不可持续,第三年还有人认为是天方夜谭,但是第四年走过来的时候,这样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弱了,我们的幼儿教师团队也在他们自己的创造过程中获得了自信。

“传递社会应该有的温暖”

社区大学在改变着生活,改变着谁的生活?改变着谁的生命呢?你不可以想象一个村妇可以画梅兰竹菊,可以画牡丹,你不可以想象他们自身的创造力在幼儿教师的激发下变得多么令人惊讶不已。你不可以想象60多岁的老人曾经讲话都躲着你走,今天却能够走上台。他们的作品和生命被肯定了,获得自己不曾想象的结局,他们每个人都成为了艺术家。

四年社区大学走下来,我不知道是我温暖了他们,还是他们温暖了我,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让我看到了乡村振兴的希望,看到了幼儿教师在以自己微薄的工资去做着服务社会的事业,每当别人告诉我,他是一名幼儿教师,我都会投以敬意的目光。

川中社区大学虽然在乡村,虽然名为大学,但不过就是以幼儿园为依托的乡村学堂,但是它发挥的效益却辐射了周边11个村落,有252个村民走到我们的课堂,意味着252个家庭再度发生辐射去影响其他村落,这就是我们的理想。

更多的村民因为幼儿教师而圆了大学梦,幼儿园的群山、星空都可以带给他们积极的想象,这就是川中社区大学带给他们的工作,他们要寻找生活的意义和价值。我一直强调这些年轻的幼儿教师就是在山里布道的修女和教师,他们在传递这个社会应该有的温暖。

“我就像拿一个锄头在雕琢一块玉”

一位90后的年轻妈妈,她说她的生活无悲无喜无欲无求,但是接下来的话却让我不得不流泪。“别人一年有365天,而我一天有365遍”,她的生活在单调重复着,没有自我。她有两个孩子,可是她初中都没有毕业。面对孩子教育问题,她这样形容:“我就像拿一个锄头在雕琢一块玉,这就是我的生活。”但是一年的学习生活让她改变了,生活变得明朗起来。

曾有2015级的学生采访我,他问我从村里回来后,脑袋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很神圣,我说没有,只想两件事,第一,回家洗澡,因为半个月没有洗澡了;第二,睡觉,因为半个月没有睡好觉了。他继续追问,法国的斯特劳斯返乡时,脑海里总在想肖邦的《离别》,你从乡村回来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这事?

我说有一首歌,一首我们九十年代初听过的歌,叫《野百合也有春天》,我说为什么想到这个歌?很多老人在乡村里过着寂寞无聊的生活,但是当你给他一点光芒、光亮的时候,他们的生命就会绽放,他们就像生活在山沟沟里的野百合,每逢春天的时候他们也会静静地开放,所以要尊重他们的生命,这是他们生命给我们的昭示。因此回到城里,当我看到自己的生活,看到周边人生活的时候,一种莫名其妙的悲伤就会走入我的心头,就是我总会念起这些在乡村里的野百合。

正因为这样的教育没有背离乡村,才让乡村也有了共生的教育。我虽然不像各位老师和专家那么专业,但我对生命本身的尊重是我为人的一个健康底色。这个社会需要变革,每个人的生命都需要变革,只有这个变革作为一个大前提,才能改变我们整个的生活世界,改变整个乡土。

“还有多少生命等待我们温柔对待”

两周前,中国慈善家的一位记者约我见面,她说她看了川中的故事,看了我在陕北为陕北农民收的50万字的口述史,她说她非常感触,她说:“我是生活在沂蒙山区的姑娘,我的爷爷奶奶今天还生活在那里,他们生活的寂寞是可以想象的,多希望在沂蒙山区也有乡村大学,也有像你这样的老师走到他们身边去听闻他们这辈子的故事,如果做到这一点,他们这辈子的生命也曾经被温柔的对待过。”当她讲到这里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们今天这个世界,甚至已经被抛弃的乡村里,还有多少生命等待我们去温柔地对待。

作为一名知识分子,作为一名大学老师,没有哪个时代像这个时代更需要我们。如果说陶行知、晏阳初他们那个时代里的乡村建设,我们的农民还在贫困线上攀爬。但是今天情况已经改变了,但绝不意味着那个乡村不需要我们。今天他们面临着中国城乡的重大差距,面临着乡土社会里边人的心灵困惑,在这个时代也更需要我们走进乡村。也正是在一次又一次走进乡村的世界里,我们简单的行为可以构筑我们心中的社会理想,实现我们由个人本位向社会本位的蜕变,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所期待的那个改变的前提是我们个人精神生活的蜕变。我一点不相信我自己的力量可以改变乡村,但是这五年站在我身后的年轻的姑娘和小伙子们,他们给了我无数多的希望和启迪,让我相信,我们可以从一所学校入手,可以一个人开始做起,去影响一个家庭,影响一个村庄,最终的结果必然是中国乡土社会的深刻变化。

欢迎朋友们有机会到川中幼儿园,到我们社区大学去看看,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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